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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东山和永清回走了,新买来的那匹马,拴在车后,跟随着,永清坐在车上,眼睛几乎没离开过那匹马,柳东山说马买到手了,就不再串屯了,一是这次出来时间不短,该回家啦,二是,还得绕远儿去趟双河镇,买副马鞍子。
永清听到双河镇三个字,心里着实一阵翻腾,情不自禁地又想起桂家,桂祥,云香娘和桂云香,算起来,他离开桂家一年多了,也不知桂家三口怎么样啦,桂云香肯定长高了吧?想到桂云香,自然联想到刚刚告别的田玉莲,两人都是小姑娘,田玉莲比桂云香大,但却没有相同之处,若说亲近,他还是觉得桂云香更象妹妹,若说田玉莲不是妹妹,是弟弟,似乎也说不通,如果让他选择跟谁在一起玩耍,肯定是桂云香,可要是让他远离田玉莲,他又似乎于心不忍,这些天,尤其是后几天,他和田玉莲也算玩到一起了,在他离开于家时,田玉莲拉着他的手,不让他上车,可怜巴巴地问他什么时候会再来,当时,永清心里也油升起恋恋不舍之意,也就是说现在若让他与田玉莲在一起,他也挺高兴的。
柳东山和永清到了双河镇,天已黑下了,商号都关门了,只好找家大车店住下,待明天买了鞍子再走,这一夜,永清翻来覆去地睡不着,几次想偷偷地起来,溜到桂家去看看,只想在院门外看看,不会惊动桂家,更不会与桂家人见面,不是不想见,而是怕见面后好多事情说不清,似想真的面见,又说不清不想见面的原因,桂家一定会更加担心,或把他强留下来,那样的话,不但他自己重新面临着危险,也将又给桂家带来危险,另外,他的身世,包括与桂家的关系,他都深藏在心底,连对柳东山都不曾说过,若是他去桂家探望,被柳东山察觉了,他该怎么解释?想来想去,最后还是打消了去探望桂家的念头。
金窝银窝不如家里的狗窝,这话的意思是说哪儿好,都不如家里好。
永清坐在马车上,远远地看到柳家窝棚,他内心早已把柳家窝棚当成自己的家了,站起来,举着双手喊道:
“到家喽,到家喽!”
柳东山笑问道:“想家啦?我看这两天在路上不太乐呵,还以为你在外没玩够,不愿意回来呢!”
永清说:“我早就想回来了,还是咱们家好。”
柳东山说:“是想骑给你买的那匹马了吧?”
永清说:“想,一会儿卸完车,我就把鞍子安在这匹马上,好好地跑上一圈。”
柳东山说:“不行,新买的马认生,你得好好溜它几天,熟悉了,才能放开蹄子让它跑。”
永清说:“放心吧,大爷儿,我天天溜它,溜熟了,咱们好钻林子去打猎。”
柳东山说:“打猎不急,咱们先在家跟前的林子转悠,这说话就上秋了,等入秋了,咱们再往远地方走。”
永清巴不得往远处走,他知道只有远处,才能打着大兽,也只有大兽的皮子值钱,他盼着多打几张大兽皮子,好把买新马的钱赚回来,但是没想到,就是这匹新马,让他出了大事儿。
十多天后,柳东山带着永清,骑着新买回的马,去往远山的大林子。
秋天的山里,放眼望去,山峦叠嶂,有着各种颜色,山脚下,低洼处,依然是绿叶葱葱,往上至半山腰,层林尽染,树叶被早霜打过,浅红,大红,深红,分层次递增,待快到山顶,树叶纷落,一片凋零,而高高的山蜂已经落雪,挂上了白色。
柳东山带永清这个季节出来,就是为了打大兽,如熊瞎子,冬季也可以打,但冬季熊瞎子都蹲仓了,所说的蹲仓,就是熊瞎子找棵烂掉空芯的大树,爬上去,躲进树洞里,轻易不出来,所以很难被发现。
永清背着七九大枪,骑着新买来的那匹马,踌躇满志,坚信能打着大兽,起码是熊瞎子,要知道熊瞎子浑身是宝,熊皮、熊掌都值钱。
柳东山背着过去曾用过的老洋炮,走时,他也担心新买来的马钻林子没经验,不听使唤,让永清骑那匹老马,他骑新马,永清说他已把新马训练好了,确实新马与永清有了感情,一见到永清就蹄子刨动,打着喷鼻,柳东山体谅一个孩子喜欢新马的心情,也就没过于强求。
第一天挺顺当,遇到两只梅花鹿,永清举枪欲打,被柳东山制止住,告诉永清说,这是两只公鹿,猎人讲究的是,春不打母兽,秋不打公兽,也就是说,春天野兽尤其是梅花鹿,多数怀着崽子,秋天正是交配的季节,缺少不了公兽,这样野兽可以繁衍不息,猎人才有饭吃,打绝户了,猎人也就饿死了。
永清越发地知道,想当一个真正的猎人或者说是神炮,可学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了。
第二天,柳东山说直奔黑瞎子岭,两人骑着马沿着山梁没走出多远,突然间,旁边的灌木丛中,一只獐子不知被什么东西追赶,蹿出来,跳跃着,还没等永清看清,反应过来,它竟从马腹下钻过去,险些被马蹄踩住,马受到惊吓,“咴咴”叫了两声,头一摆,冲旁边斜坡直冲下去,永清也有些慌了,忘了勒紧缰绳,等醒过神,受惊的马疯了似的,向前狂奔。
柳东山在前,听到后面有响动,回头寻看,惊喊:
“蔫淘,拉缰绳,扯住缰绳。”
马蹄“哒哒哒”地乱响,速度越来越快,永清只觉耳边有风声,听不到柳东山的喊声。
柳东山掉转马头,再看永清连人带马都隐进树林中,他打马便追,心中好不担心,马在林子里蹿跑,人稍有不慎,就会被树枝扫落在地,更何况马惊了,慌不择路,他一边追一边不免懊悔,不该让永清骑这匹新马。
永清在马上,随着马的颠簸,脑子已陷入空白,身子机械地躲避横扫来的树枝,根本无力去拉扯缰绳,也不知跑了多远,隐约见前面好像出现个断崖,但马还在继续奔跑,他这才想到必须弃马逃生,然而,已经晚了,他与马都失去重心,一起跃跌进崖下……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,不,应该说也没多长时间,永清从短暂的昏迷中醒来,第一个感觉就是脸上有黏糊糊的稠液,遮住了眼帘,这是流出的血,他想站起来,身子瘫软,似乎没有知觉。
树上有几只小鸟,“叽叽喳喳”叫个不停。
永清强迫自己赶快恢复意识,他想到了马,用手抹擦下眼睛,这才看到,马就在他的身边,马腹死死地压住他的腿,马头已摔扁了,没有一点气息,自己身上背的那棵七九大枪,挂在头顶的树权上,从地上那些折断的树条可看出,若不是树木起到缓冲的作用,他很可就与那匹马一样活不了,他看着死去的马,痛惜得忘记自己的伤痛,他想抚摸下马,胳膊麻木抬不起来。看来现在他只有眼睛尚能转动,他望了望头上方,两边都是峭壁,他躺在沟壑里,想呼喊,因为他知道此时此刻,柳东山一定的寻找他,可就在他刚要大喊时,突然觉得有一种异样的声音传来。他寻声望去,顿时惊恐万状,毛骨悚然。
不远处,站立着三只恶狼,中间是只老狼,它身子肥胖,高昂着头,嘴张开着,露出尖厉的牙齿和鲜红的舌头,另两只狼略瘦一些,前爪弯曲,腰部弓起,似乎在等待老狼一声令下,便发起攻击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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